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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记 5:人的生活

《美国大城市的死与生》前面引用了小奥利弗·W. 霍姆斯的一段话,我一直很喜欢:

“除了无条件地接受宇宙之秩序外,/近来我最赞赏的文明之功绩/是它造就了艺术家、诗人、哲学家/和科学家。但是,我现在认为/文明最伟大之处并不在于此/而在于这芸芸众生/都能直接感受到的事物。人们常说/我们太沉溺于生活的方式,我却要说/文明的价值就在于让生活方式更加复杂;/……生活本身就是目的。/若问生活有价值否,惟一答案/就是你是否拥有足够的生活。/还有一点不能忘不了记。我们每个人/都已经濒临绝望,我们正在漩涡中下沉。/托起我们的身体使我们浮出水面的,/是希望,是对生活的价值/和我们的努力的不可解释的信念,/是心灵深处源自我们力量之发挥的潜意识。”

这位大法官认为人类最伟大之处,不是 “知识”,不是科学艺术上的成就,而是沉浸于生活本身。这段话让我想起意大利诗人戈扎诺(Guido Gozzano,1883-1916)。

出生于富裕家庭、从小受到良好教育的诗人,却认为自己所受的文化教育将他禁锢于抽象的、理论的世界,使他成为了真切鲜活的生活的局外人。他在代表作《幸福小姐》(La signorina Felicita, ovvero La Felicità)中,指出了对自己这种知识分子身份的厌恶:“是的,作为诗人我感到羞愧!”(sì, mi vergogno d’essere un poeta!”)在这首长诗里,诗人回忆起和一个乡下姑娘相爱。这位少女和传统诗歌里的女主角不同,她长相丑陋、没有文化,在乡下过着简单朴素的生活,勤恳热衷于缝补工作。但诗人正是艳羡她这种平凡和无知,以及那真切、怡然自得的生活——“真真正正地生活!”(“vivere di vita!”)

霍姆斯认为比起文艺、科学成就,生活的价值更在于它本身;戈扎诺对知识分子的身份表示嫌弃,追求简朴的、实在的、接地气的生活。然而在《泽诺的意识》中,泽诺对生活本身却抱持着全然悲观的态度,他认为人的生活一开始就是错误的、患病的——“只消想起我们作为人期待从生活中得到的所有东西,就足以看出,生活是如此奇特,以致会由此得出结论:也许,人被放进生活里去是错误的,因为人根本不属于生活。”

另:文中引用的《幸福小姐》的诗句是我自己翻译的,水平有限,欢迎指正。
书:《美国大城市的死与生》简·雅各布斯/著,金衡山/译,译林出版社;《泽诺的意识》斯韦沃/著,黄文捷/译,安徽文艺出版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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