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记 17:《假话国历险记》,真话的音量

《假话国历险记》是我特别喜欢的一部童话作品,它的意大利语原名为《小茉莉在假话国(Gelsomino nel paese dei bugiardi)》,出版于 1959 年,是罗大里的代表作之一。讲的是天生嗓门巨大的小男孩 “小茉莉” 和他的好伙伴 “瘸腿猫” 在 “假话国” 的历险。

小茉莉一出生嗓门就大得出奇,连工厂的汽笛都辞了职,生了锈。有的村民称他是 “恶巫师”,有的却叫他 “圣人”,大家对他指指点点、争论不休,甚至大打出手。于是,小茉莉独自背起行囊去流浪,一声震耳欲聋的 “再见”,吹走了村里老人的假发,轻盈的假发像飞鸟一般跨越国境,和小茉莉一样来到了 “假话国”。

假话国里一切都是颠倒的——人们把面包叫做墨水,把墨水叫做面包,把红色称为绿色……这个国家的人活在虚假之中。报纸上刊登着假新闻,或是 “造谣式的辟谣”。法律的制定是以正大光明的方式来捍卫虚伪,说假话的人活命,说真话的人遭殃——除了自由的飞鸟,和沉默的鱼。疯人院里关着正常人,监狱里关着正直人。

这部作品让人想起安徒生的《皇帝的新装》。但是,在安徒生的笔下,人们实际上是心知肚明的,不过是为了配合皇帝的演出而说假话。而在罗大里的故事里,孩子成为主角;假话国里说假话的人,各有不同:有的是知道 “真相” 并揭露真实的,比如 “外来者” 小茉莉;有的是知而不言——或为权为利、或为生为命,选择了沉默,比如国王的臣子们;有的是忘记了,在真假颠倒的环境里生活久了,而被催眠;有的是生来就在这样颠倒的国里,从未获悉真相,比如画家;最后,在假话国里,还有一位举报者 “假话之友”。

对小茉莉和瘸腿猫来说,“说真话” 是与生俱来的本性,是不可阻挡、无法掩饰的。小茉莉的声音如石头一样,打破了黑板,打碎了玻璃,也震碎了假话国的谎言。老师让他 “沉默是金”,可他实在是无法忍住,因为那是他的 “天性使然”。就算白天闭口不言,晚上睡觉也会不自觉地唱起歌来。

瘸腿猫呢,本来是一个小女孩用粉笔画在墙上的画,小女孩还没画最后一条腿,警察就来了,于是它成了只有三条腿的猫。小茉莉不经意间开口,就把画中的猫震出墙外。这便是瘸腿猫的由来。瘸腿猫发现了国王的秘密,它的粉笔爪子开始发痒,忍不住要在墙上写字,写下真相,它写下的第一句是:“自由万岁”,而后是:“贾科蒙国王戴假发!”。尽管每次书写,它那粉笔腿就会一点一点变短。

小茉莉和瘸腿猫,一个靠言语,一个靠书写,来告诉人们真实。在真假颠倒的假话国里,一句小小的真话,被反衬得无比震耳欲聋。

结尾对那个小男孩的描写是让我非常着迷的一部分。小男孩出生于虚假、颠倒的环境之中,从未知道真相。小茉莉他们没有对他说教什么,但是小男孩看着,看着一切,于是有什么种子在他心底栽下:

“他就那么站着,惊奇得张大了嘴,手里拿着他那块土豆皮。他根本不想吃,一生当中,第一次感觉到脑子里像掠过一阵清风似的,产生了一种令人向往的思想。”

这就是写给孩子的书,罗大里还是给了一个美好圆满的结局,真的力量摧毁了假话国,人们终于可以自由自在地说真话了。假话国国王也意识到自己做错了,原来的臣子们邀请他:“来加入我们秃头俱乐部吧!” 国王将他虚伪的象征 “假发” 通通丢到河里,闷声离去。 但是罗大里笔锋一转,又补了一句:“……贾科蒙国王下落不明。因此我没法告诉诸位,他是变好了,抑或是他那双海盗的脚又把他带上了邪恶的路。”

罗大里说过,在这样的时代里,我不能只写肥皂泡般的东西,所以我四处走走,把我所见的写下来。他的确不愿为孩子们着笔虚假的美好,而是用游戏般的文字,告诉孩子真话的力量。罗大里带给孩子们的这种力量,直到他们长大了也不会消失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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